6月26日  《文道非常道》

梁文道：“股神”巴菲特每年都会拿一个午餐出来做慈善拍卖，谁的价钱出的多，谁就能够跟他吃一顿饭，讨教一下投资心得。

可这么多年来，每个人是问他怎么样赚大钱，从来没人问他怎么去花钱。比尔·盖茨在这个礼拜五就要正式退休转行当慈善家了，趁这个机会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下，钱该怎么花，富人又该怎么当？

解说：张仁良香港城市大学金融学教授，早年留学法国、英国，曾任香港证监会研究部主管，追求传道授业埋首研究，独立发表意见的快感，闲时爱看历史书，常在报纸、杂志上发表评论文章。

硬文化谈

梁文道：那么要讲比尔·盖茨呢，所以我就找到老朋友张仁良教授，上来跟我们一起谈，那么找张仁良教授并不是因为张仁良教授像比尔·盖茨一样有钱，而且把钱全都捐出来，是因为张仁良教授这几年做很多这方面，就是关于慈善捐款，社会企业方面的事。

不过张仁良其实我们先回顾一下这个比尔·盖茨，就是今天我们知道他是大慈善家，但在当大慈善家之前，他走过一段路程，我先给你，先看一条片段，我们观众一起来看一下。

比尔·盖茨的微软神话

解说：他穿着随便，头发蓬乱，具有高智商，尤其擅长数学，他独来独往是个工作狂，他喜欢舒适的坐在电脑前一边吃比萨，一边喝可乐，一边彻夜不眠的编写电脑程序，他通常36个小时不睡觉，然后倒头便睡上十几个小时。

他在哈佛大学上二年级时，迷上了玩儿桥牌，疯狂的玩儿几乎从不上课，依靠考前突击却总能得A。1975年19岁的他和伙伴一起创建了微软公司，他的梦想是让每个人桌面都有电脑，让每个电脑里都有微软的软件。

PC时代将他33年的工作推向创造财富的顶峰，他或许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，身边有一堆聪明人为他工作。他丢失了一千美元，都不用弯腰去捡，有人计算过他的财富增长速度比捡钱还快，他就是连续13年蝉联世界首富宝座的比尔·盖茨。

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把盖茨当英雄，微软是个偶然帝国，借助强大的市场优势和金钱实力，微软屡屡将许多其他公司创造的新技术、新功能纳入自己的产品当中。

面对微软的垄断中小软件公司已经无法和微软竞争，盖茨在比利时访问时被反微软人士的蛋糕袭击，印证了微软帝国遭受的种种非议。离盖茨正式退休的日子越来越近，他在人类商业群星闪耀的天空中将留下怎样的轨迹呢？

比尔盖茨：不只要有钱  还要当（传）人

梁文道：你知道张仁良，事后，当年他被人摔蛋糕的时候，有人问他感觉怎么样？他的回应是这个蛋糕并不好吃。

张仁良：不过他，你刚刚提到他是个大慈善家，以前是个大企业家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也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。

梁文道：对，真的是最有钱的人，而且他不只是有钱，他真的是，你觉得他改变了我们的生活。

张仁良：嗯。

梁文道：你是用Apple还是用什么？

张仁良：我是用PC，普通，一般的，我是他的客户。

梁文道：你是他的客户，所有人都是他的客户。你想想看我们今天实在没办法想象，没有PC。

张仁良：没有麦克艘（英文谐音）。

梁文道：没有麦克少艘（英文谐音），这个世界是什么世界，不能想象。

张仁良：肯定会很不一样。因为他对我们IT的网络，种种，变化很大，没有它的话，而且我们今天的生活没有那么方便，这是我的看法。

梁文道：对，真的是这样，就是我觉得，所以他这种企业家呢，我们其实某程度上叫做是实业家，就是做这个实业，就跟做地产或者做别的行业，好像还有点不一样，是不是这样子？因为我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，就是说，因为你看得到的。

张仁良：这要有创意。

梁文道：对，他要有创意。

张仁良：他那个也有一个创意，你看刚刚我看那个片断，他从小也不上课，（修整啊）而且他又是工作狂，进大学打桥牌啊，大学没有毕业就出来创业，整个模式在我们传统的中国人的教育里面很难出现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因为我们传统的教育，就是教育我们的孩子怎么去听话。

梁文道：乖乖的。

张仁良：不要反叛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因为你要反叛的话，你就麻烦了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老是否你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那比尔盖茨很不一样。

梁文道：很不一样。

张仁良：所以他这个创意是从小培养出来的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所以我们的教育制度，要想怎么去把我们小孩子的创意要发挥出来。

梁文道：嗯，而且还有一点儿，他不只是要讲创意，就我觉得我们的教育不只要学的怎么样培养孩子的创意，发掘他们的创意，还有一点很重要，甚至比创意更重要，就是首先要让一个小孩清楚知道你对什么有兴趣？

张仁良：嗯。

梁文道：你想做什么？为什么这么讲呢，因为比尔·盖茨他不只是世界首富，还好几次在全国的年轻人的这个问卷调查里面显示出来，他是很多中国年轻人最崇拜的人，是大家的偶像。

张仁良：偶像。

梁文道：是偶像，对，你常常到大陆的一些大学交流，或者做一些活动，我想你可能也有类似的经验。我去的时候常常碰到一些年轻人，他们跟我说他们很崇拜比尔·盖茨，想学比尔·盖茨。

张仁良：要学什么比尔·盖茨？

梁文道：对，没错，学什么，你说对了，学什么这个东西我发现对很多年轻人来讲都是废话，当然学他那么有钱，有力量，但是他们都忘了一点儿就比尔·盖茨还有他的老拍挡，Paul Allen他们当年创办微软的时候，甚至在之前的时候，他们在做这个电脑，在做软体设计的时候，或者是苹果的创办Steve Wozniak。他在车房弄他Appleto的时候。

张仁良：他们过瘾不过瘾？

梁文道：他们过瘾。

张仁良：过瘾。

梁文道：对，他们是想过瘾。

张仁良：过瘾。

梁文道：他们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发财到这个程度，他不是不想发财，但首先是为他做这个东西觉得很过瘾，但你受到对什么东西很过瘾呢？

张仁良：在我们的中国，华人社会里面，可能不单单是教育制度，家庭的教育也是一样，我们家长跟我们小孩子说你读完书以后，要找一份工作，最好赚很多钱，买房子、买汽车，可能传统的，现在还是这样，比较传统罢了。希望他们念完书、上大学，然后去投行，然后去赚很多钱，不讲究你是不是过瘾。

梁文道：嗯。

张仁良：那小孩子可能觉得，赚钱还是最重要的。

梁文道：赚钱最过瘾。

比尔盖茨：不之要有钱  还要当（传）人

张仁良：他们刚刚提到了学比尔盖茨，他们学比尔盖茨赚钱，不过他们还要看到，比尔盖茨除了赚钱以外，现在他退休了，以实践贡献他的实践出来做善事这个是很不一样，这个是很伟大的。

梁文道：噢，真的。

张仁良：当然伟大，不是每一个有钱人可以做到，有钱人，香港也有很多有钱人，他们捐款、我们看看四川地震，我们香港捐了十几个亿，很多人捐很多钱，不过要他们，你明天不要再上班了，把这些时间拿出来，投放在善事上面，我想不是那么多有钱人在香港可以做得到。

梁文道：我想全中国也几乎是没有，几乎是没有。

张仁良：我们赚钱是一个文化，很多有钱人他们因为习惯了，钱赚了，比如说喜欢拿点钱做教育，应酬你一点点，给是没什么问题，捐出他们的时间，把时间放在慈善机构，这样去为人服务，这个比较难。

梁文道：难。

张仁良：这是很难的。

梁文道：因为你想想看，比尔盖茨我觉得他，你刚刚说到这件事，是把他整个形象改变了。

张仁良：对。

梁文道：过去很多人崇拜他，觉得他很聪明，很有才华，很有钱。

张仁良：世界上最有钱的人。

梁文道：世界上最有钱的人，连续13年。

张仁良：嗯。

梁文道：那么现在才被他那个老朋友巴菲特坐上第一位了。

张仁良：对，巴菲特。

梁文道：那么可是，过去就像刚刚那个片子讲的，就很多人也很讨厌他。尤其IT界面很多人会觉得他的竞争。

张仁良：可能是妒忌吧，会不会啊？

梁文道：也有一点儿，就竞争手段的问题吧。

张仁良：可能是垄断。

梁文道：你觉得怎么样，不是美国很多地方告他垄断？

张仁良：对。

梁文道：就比如说他怎么样逼迫那些硬件的生产商，一定要预载他的这个Intnrnet Explorer软件在里面。

张仁良：对。我们说了连（download）一块儿。

梁文道：对，一个（download ），他做很多这种事。那么让大家很讨厌，是IT届的人，玩儿电脑的人做设计很多私底下，心里面是喜欢Apple，觉得那是个反叛的象征，对不对？都很讨厌他。但是问题是我觉得现在看到他这样子捐钱，我就觉得，大家无话可说了。

张仁良：不单单是钱的问题，把他那个时间贡献出来慈善事业，这个真的没法说了，你说他每一天都赚很多钱嘛。

梁文道：对，日薪大概是几千万美金，这么来算。

张仁良：你这说，赚钱的能力，把将来赚的钱都放进去，这个很难的。

梁文道：这个你这么来算，你说到这点，我们就来再看看第二个片断，看看他现在打算过什么样的生活？

盖茨的财富竟是一面镜子

解说：作为世界电脑奇才，盖茨早就以他天才智慧享誉全球，有人说盖茨努力挣钱，努力省钱，努力捐钱的财富观，更使他成为全社会道德高地的一面旗帜。盖茨事先声明，不仅要“捐”身加做善事，还要提前退休，以企业家的精神全职服务亚非拉的病人。

全球最大的慈善基金会比尔及梅林达基金会，规模超过600亿美元，“股神”巴菲特自称对第三世界卫生状况的理解比不上老友，干不了盖茨干的事。所以决定把绝大部分的财产都交给他，让他全全挥舞。不过有些富人却漠视自身的责任，表现出一种财富冷漠。

曾经有一项调查显示，中国内地富豪对慈善事业的捐赠小于15%，但他们拥有的社会财富却在80%以上，而在高收入人群中慈善行为还屡屡成为媒体炒作的新闻。

这是盖茨自拍的小电影，幽默的演义了他在微软上班的最后一天。依然过的是丰富多彩，而且还到处寻找新的工作，自己录唱片，要加入乐队，应聘电影演员，梦想杀入政坛。

不过却四处碰壁不受欢迎，电影只是自嘲罢了，现实生活中的盖茨退而不休，因为他将全新的投入慈善事业中。

梁文道：所以我们看到刚才点出了一个问题，就是今天中国最近这阵子，特别是地震之后，比如说像有王石他们这样的人，惹出了很多的争论，就是说中国现在有很多的富豪，有很多的新贵，但是人家在慈善捐款上面很犹疑，不止犹疑而且还有一点很特别的地方，就是他们常常说一个什么东西呢？他们说我们公司一个企业，或者我作为一个企业家，我伟大的目的是要牟利。

张仁良：嗯。

梁文道：那么我没有义务跟责任要去捐钱，意思就用广东话常常讲一句话说，我捐钱是人情，不捐是道理，你作为经济学家你怎么看？

张仁良：我感觉这是错的，因为当然我教书的时候。

梁文道：这不是经济学的原理吗？

张仁良：我们说企业的目的是为股东求最大的利润。

梁文道：利润。

张仁良：就是把股东的这个价值放大最大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这是我们教育学生，不过问题我们爱看的比较细一点儿，公司的价值有短期的，也有长期的。当然如果我们要求企业要放弃一点短期的利润，比如说多做一点儿善事啊，把企业的声誉建立起来，要做一个有两性的企业，两性的时候的企业有什么好处呢？可以做一持续的发展。

如果要有持续的发展，把那个名声建立起来，而且要作为一个两型的企业，google可能知道这个企业是两型企业，又回来给他多一点儿生意，那对企业的长期的利润，我觉得肯定有好处。

梁文道：对，没错。

张仁良：所以现在我们老是讲持续的发展，不单单是企业，国家也要持续的发展。

梁文道：嗯。

张仁良：比如说环保啊，对员工的福利啊，员工的培养啊，员工的发展，对企业肯定有长期的好处。

梁文道：嗯。

张仁良：所以一个企业家，单单是看企业的短期利润，眼光是太短了，也就是太钱了。

梁文道：而且有时候，我觉得我们的最近这些富豪，他不止眼光太浅，而且有点太蠢，是不是？你刚刚讲就是说企业捐钱，企业家捐钱是可以有一个长期而言。

张仁良：对。

梁文道：其实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。

张仁良：肯定有好处的。

梁文道：可是现在问题在哪儿，就地震的时候你捐钱，你不只能得到长期的好处，你是立刻有短期好处的，但是有些企业家连这个都做不到。

我举一个反例，比如说像王老吉这个凉茶，王老吉凉茶前阵子在中国网民里面掀起个运动，叫做“封杀王老吉”。什么叫“封杀王老吉”呢？你以为好像是，霸卖，不是，是什么意思，就因为王老吉这个公司，他就宣布，地震之后他就立刻宣布，他要捐一亿出来，那当时是最大笔的一个捐款，结果网友非常感动。

所谓的“封杀”的意思就是只要在超级市场看到王老吉就买。买到一个地步是不再让他出现，就买到你在超级市场看不到，这个叫“封杀”。

张仁良：明白。

梁文道：你想想看，这个差别很大。

张仁良：不过我感觉中国企业家，可能，大家也知道了，中国人富起来，不就是10年、15年的事情吗，对不对？

梁文道：嗯。

张仁良：可能他们现在，那批企业家可能还有一个大跨步的心态，突然之间我是富起来了，那现在最主要目的还是赚钱，还是赚钱，那赚钱赚哪一个点才会，他们觉得才够。

梁文道：才够呢。

张仁良：回头来做点善事，所以他那个点还没到吧。

梁文道：那个点还没到？

张仁良：还没到。我们中国有句老话说“发财立品”。发财立品，我想这句话在中国企业家还没建立起来。

梁文道：对，现在还没到立品的阶段。

张仁良：对，香港的企业家，我感觉比如说过去，到80年代也是这个心态，（万花鼓鱼翅捞饭）。

梁文道：鱼翅捞饭，对，现在大陆很多鱼翅捞饭，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吃。

张仁良：12块钱一顿饭。不过现在我希望就是有一个过程，我们商业发达到某一个地步了，让企业家回过头来，多做点善事。

梁文道：对。

张仁良：回馈社会是很重要。

梁文道：没错，好我们现在休息一下，待会儿再来讲怎么样回馈社会？